從特教法修法與十二年國教核心精神,思考四個當代價值

近年來,台灣整體教育改革當中,我們非常強調學科之間相互合作,以及學生多元適性之發展,筆者認為傳統上的「集中式特教班」、「特教老師管特教學生」都較難符合當代融合教育的趨勢,和特教學生的多元需求,以及較難給特教學生全面的支持。

8月27日時代力量王婉諭委員,聯合民進黨黃國書委員、國民黨林奕華委員、民眾黨邱臣遠委員,跨黨派召開「特殊教育政策及修法」公聽會,討論《特殊教育法》修法(以下簡稱《特教法》)事宜。追溯《特教法》的修法歷程,可以發現自2009年之後至今未曾修法,然而十幾年來因應當前時代變遷、基本權保障提升,部分條文已不符當前特殊教育需求。

我們清楚《特教法》是保障身心障礙學生以及資賦優異學生的基本大法,其內容包含:身障及資優學生分類、特教教育班校制定原則、諮詢委員會組成、對身障及資優學生服務項目、支持系統的建立等,這些都對當前特教體系運作極為重要。然而隨著近年來學生在校園內的基本權利提升,十二年國教的發展,《特教法》之內容勢必也該要有所調整,來符合近年來《身心障礙權利公約》(CRPD)倡導的「障礙參與、融合教育」目標,更能與十二年國教核心精神「自發、互動、共好」進行呼應。

筆者認為若要進行《特教法》修法,可從過去對於特教學生保障不足之處延伸,當代學生基本權利的強化,以及未來十二年國教的呼應來討論。大致可分為四大面向進行思考:「特殊教育學生參與之基本權利」、「杜絕拒絕入學的一切可能性」、「強化特教及人權知能之效能」、「橫向支持與連結」。

1. 特殊教育學生參與之基本權利

自反課綱運動以來,學生參與會議討論已是常態之行為,各縣市政府也陸續設置青年諮詢委員會,來聆聽學生之聲音,而在身心障礙權利倡議的論述中,近年也以《身心障礙權利公約》核心精神為「沒有我們的參與,不要替我們做決定」作為倡議核心,理解當代身心障礙者的權利保障已提升至話語權以及參與權。

從此脈絡來檢視《特教法》,或許能將當前《特教法》第五條「各縣市特殊教育諮詢會設置」、第四十五條「高級中等以下學校設置特殊教育推行委員會」,思考由特殊教育學生本人進行參與及意見發表,而非僅以特殊教育學生家長作為代表。此條若能調整,能進一步提升特教學生為自己需求反應之權利,來實踐參與權,也更實際反映需求。

2. 杜絕拒絕入學的一切可能性

當前《特教法》第二十二條指出「各級學校及試務單位不得以身心障礙為由,拒絕學生入學或應試。」第二項指出「各級學校及試務單位應提供考試適當服務措施,並由各試務單位公告之」。第二十二條是從法規上保障身心障礙學生基本教育之權利,也稱為「零拒絕」,然而從實務上還是有其排斥之案例,方式為不會直接拒絕,但以「學校沒有特教班」、「無障礙措施不足」等理由,強烈建議家長至其他學校就讀,然而若依循立法精神,學校理應補齊特殊教育資源。而在目前二十二條第二項內容則會遭遇試務中心或各級學校,沒有辦法提供足夠輔具設備及其資源,進而希望特教學生及其家長自行提供之情況。

從當前實務發展情況來看,《特教法》二十二條第一、二項可訂定的更為細緻及周全,來保障身障學生基本教育權。第二十二條第一項:筆者認為需要包含:不得以無障礙措施不足、學校支持資源不足等理由拒絕入學,也就是:不得拒絕任何因身心障礙,以及身心障礙延伸導致之問題為由,來限制及拒絕學生入學。而在第二十二條第二項,或許可以思考:要求主管單位應提供完善之資源,給各級學校及試務單位有適當之輔具資源,並積極提供特教學生享有免費獲得輔具之權利。

3. 強化特教及人權知能之效能

近年來台灣特教發展非常強調「融合教育」價值,此價值背後意義是讓社會大眾理解特殊教育學生其實與常人沒有不同。而「特教宣導」於此意義則格外重大,就是讓學生能更全面的瞭解特教學生需求,進而建立良好互動關係,避免雙方不了解造成的衝突。然而在執行上「融合教育」絕非只有學生融合,老師更是需要共同融合。

因此《特教法》內第十五條指出「為提升特殊教育及相關服務措施之服務品質,各級主管機關應加強辦理特殊教育教師及相關人員之培訓及在職進修。」然而在實務教學現場上,則發現部分老師大學時未曾修習過《特教法》(目前師培課程列為選修),在媒體案例上更可以顯示許多老師、主任甚至校長,對於特教學生的不瞭解之情況。當前依循《特教法》來辦理特殊教育相關研習及宣導課程時,因制度的僵化,例行的公式,也造成部分老師較不積極參與及出席之情況。

進而造就教學現場成為:有特殊學生就丟給特教老師處理,一般老師於班級上也不理解如何正確地與特教生進行互動及教學,無法達到十二年國教之精神。或許可以思考,對於一般學科老師來說,如何建立全面、完善之在職培訓,以及大學師培制度上如何全面讓教師理解特殊教育之基本精神。

舉例而言:我們應將特殊教育框架下拿掉,先思考各科老師對於特教學生之責任感,以及對每一位學生的人權及尊重價值。若老師連一般低成就、臨界個案(接近需要特教服務,但尚不符合資格之學生)都不願意付出,對特教生的接納當然推給特教老師。因此我們或可以從更廣泛面向思考:學校內所有的行政人員、教職人員、主任校長以及學生本身,應要有對於特教以及人權的知能培訓和負責感。

4. 橫向支持與連結

台灣的特殊教育是一門專業學科,但絕非是孤獨的一隻狼。我們清楚:過去數十年來,台灣特殊教育有積極的發展,可以說是東亞國家中非常名列前茅的國家,而然台灣的特教環境還是難以脫離「特教老師專門照顧特教學生的處境」。

近年來,台灣整體教育改革當中,我們非常強調學科之間相互合作,以及學生多元適性之發展,筆者認為傳統上的「集中式特教班」、「特教老師管特教學生」都較難符合當代融合教育的趨勢,和特教學生的多元需求,以及較難給特教學生全面的支持。

教育本質是要提供學生有安全的成長機會。或許可以透過這次《特教法》修法的契機,讓我們共同思考,未來《特教法》的修法上,我們要如何能夠橫向支持,跨領域跨學科的整合,讓特教老師與其他學科老師可以共同發展,讓特殊教育不僅於特教,更是具備人權、多元、關懷等價值。進而捍衛及保障特教生之權利,筆者認為這是當代《特教法》可以思考的方向。

  • 本篇文章特別感謝臺灣師範大學特殊教育系教授、臺灣師範大學師培學院院長洪儷瑜老師於文章撰寫過程提供寶貴意見。

 

【The News Lens關鍵評論/李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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